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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那里】走进荒野里

发表于 2020-06-13 | 收藏6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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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在铁河手作人展摊晒的旧书当中,有本《国家地理杂誌》,我此生买过的唯一一本,1997年11月号。上星期六10月14日那天早上,手作人展还没有开始,老闆先从我扔出来的藏书当中挑拣他要收留的,我蹲在他身边,拿起了这本《国家地理杂誌》,说这本杂誌我收了二十年,因为杂誌里的一辑摄影,他点点头,说他也有这本,也很喜欢这个摄影专辑,然后我们一边重新欣赏这辑摄影作品一边讲话,当初这辑摄影作品给我带来的感动又回来了,涟漪一样在我内里荡漾开来……

说得準确一些,当初让我动容的,其实是这辑摄影作品背后的故事。某年秋冬之交,《国家地理杂誌》摄影师Jim Brandenburg受到我偶像梭罗的启发,一个人出发到家乡明尼苏达州北部,美加交界处的荒野,并给自己这样一项艰鉅任务,接下来的90天,从秋分到冬至,他将一天拍一张照片,一天只能够拍一张照片。我很好奇。要是某一天的照片拍坏了怎幺办?当然,人家可是专业摄影师,这种情况理应不会发生,除非是突发状况。或者,拍了他觉得是当天他最想拍的一张照片之后,却又发现另一个画面更触动他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遗憾?这些。

他的〈北方森林日誌〉里没有提到自己有过什幺遗憾,以及我所替他预设的种种意外。但他要是像我这样顾虑这个那个以及其他的,大概也不会启动这样一趟旅程了吧?他提到了自己像孩童去探险一样的快乐,他提到了自己走了一整天都看不见任何一个能够触动到他的画面的焦虑和疲惫,他提到了自己在这自然课室内所学到的一些东西,例如大自然的美不一定是种巨构,所以这90张照片当中,你会看见具体而微的事物:一只受伤的狼带血的足迹(第71天)、一头死鹿眼睛的倒影(第57天)、一棵白桦掀开的树皮(第25天)。

至于构图比较宏大的画面,我喜欢他第一天拍的那张,那是一片深秋的杉木林,但吸引人的,是散落草丛里的鲜丽蘑菇,像一张张小人国的桌椅,或许夜幕低垂以后,当地印第安传说中的“小人”就会出现,并在这些桌椅上用餐,这是摄影师的想像。还有第64天,他远远看见的那只狼,孤零零地站在冰封的湖泊上。还有第86天的那头死鹿,刚刚被狼咬死,还散发着体温,在零下的气温里,但摄影师选择模糊这只死鹿,并清晰了前景的针叶。令人莞尔的还有第10天,一只年幼的潜鸟在湖泊中挣扎,牠的颈项和鸟喙被渔网困住了,摄影师把独木舟划到牠的身边,他一解开渔网,潜鸟立刻凫水逃走,游到一段安全的距离,然后掉转头来,正当他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牠拍了拍羽翼,这是牠向他表示感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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